一直到前面的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在面前，管家這才慢慢收回來視線，站在客廳中央的肖安心情很不好，隔了那樣遠的距離，還是能夠感覺到周身冰涼的氣息，“為什麽你會出去？”肖安詢問，如果沒有自己的要求，管家應該是在家裏面好好看著尉遲沐才對。

“尉遲沐叫你出去的？幹什麽？”

沈默了片刻，管家遲疑，尉遲沐和少爺之間肯定是又鬧矛盾了，這種時候若是說出來自己幹了什麽的話……只怕……

猶豫了一下，“尉遲少爺說他餓了，想要我去幫他買點東西。”

“是嗎？買來的東西呢？”直接指出了破綻，“這種拙劣的說法，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賣弄，尉遲沐叫你做了什麽？”

“說清楚。”不近人情，自家的少爺向來如此，管家嘆息，“去墓地，給林夕送花。”

“他叫你在林夕墓前說了什麽？”尉遲沐的個性，犯不著無緣無故討好林夕，刻意叫管家過去跑了一趟，肯定不可能是去傳達善意。

管家頓了頓，還是開口道：“沒有說什麽，就是送了一束花，他叫我尋了顏色最鮮艷的放在墳頭。”

“他在招惹我生氣……過去把花扔了。”一下子明白了尉遲沐是什麽意思，無非是想要試探自己的耐心，前段時間自己似乎是對尉遲沐態度好了一點，看來他是迫不及待想要試驗自己……

肖安一聲冷笑，可惜的是，不需要試驗了，自己容不下他。

那樣的尉遲沐，自己怎麽可能和他在一起？

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沙發的位置，人走了，那地方是空著的……

肖安眼神閃爍了一下，隨即擡開了腳步，“把這張沙發換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尉遲沐並沒有走的太遠，走不動了，心臟那裏拉扯的厲害，慢慢蹲下身子，有些吃力的喘息。自己終究是被趕了出來，離了那裏，離了肖安。

當初自己為了靠近肖安，想了無數辦法安排自己住在肖安隔壁，現在看來倒是笑話，饒是自己怎樣費盡心思，最後被驅逐的那個還是自己。

那兩棟房子，靠的很近，尉遲沐很清楚，肖安從來沒有走進去過。

“咳咳——”突兀的咳嗽，尉遲沐死死捂住嘴，疼痛感鋪天蓋地，似乎整個人心臟都被人抓了起來，疼的厲害。本來模糊不清的視線徹底變成了眩暈感，眼淚就那樣直接的落了下來。

哈哈，居然哭了。心裏面惡狠狠嘲笑著自己，自輕自賤到了現在的地步，最後哭著的居然也是自己，以為走過的路從來不後悔，哪來的不後悔？

神智恍惚，尉遲沐像是條件反射一般從口袋裏面掏出來藥丸，“你輸了，十年的時間耗不過自己的過去，林夕死了又如何？他還是不要你。”

這樣提醒自己，尉遲沐每一個動作都異常艱難，狼狽不堪，徹徹底底的失敗者，靠著路燈，尉遲沐幾乎整個人都蜷縮在路邊，“一只破鞋……”腦海中莫名出來肖安的譏諷，那種譏諷突兀的叫尉遲沐手指僵硬，過了好久，才算是換回了一丁點清醒，強迫自己吃藥。

咳嗽還沒有停止，尉遲沐忍耐了許久，終於把藥丸吞咽了下去，夜色下垂，原來自己已經從黃昏徹底走到了日落，可悲的失敗者。

可能是到了時間，路燈剛好在這個點打開，猛然的光線刺激的尉遲沐近乎睜不開眼睛。

淚水更是洶湧而出，心口的位置，原來就是吃了藥還是覺得疼的難受。

“以為一輩子可以這樣耗下去，十年就結束了。”喃喃開口，尉遲沐提醒自己，這輩子只要這樣哭一次就夠了，肖安揭開的那些東西，幾乎每一件都能折騰的自己發瘋，那個人看得只是結果，自然不會理會自己所有的掙紮。

手機鈴聲響了，尉遲沐近乎徹底麻木，“請問您是尉遲先生嗎？很抱歉這個時候打擾您，格雷醫生叫我通知你，您身上的情況已經不能再拖延了，現在住院治療是最穩妥的辦法，格雷先生希望您現在就回醫院接受治療。”

接受治療？世界果真對待自己不公平，狠狠一次痛擊之後，還想要讓自己清楚還有多長時間和這個世界說著別離，放在自己面前的，從來沒有光亮。“多久？”

“啊？尉遲先生您說話聲音太輕了，我沒有聽清。”

控制了自己的呼吸，完全沙啞的聲音，尉遲沐再次開口，“我還有多久？”

“情況很差，格雷先生說，最壞的打算只有三個月。”熟悉的數字，尉遲沐苦笑，或許自己應該恭喜張曉棠，一語成讖。

當初三個月的謊言，成了事實。

尉遲沐沒有力氣嘲笑自己，初心沒變，十年確實是一輩子，自己註定走不過第十一個年頭……

手機無力的掉落在地面上，尉遲沐懶得撿起來，嘴巴裏面腥甜的味道太過濃厚，近乎作嘔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，尉遲沐立馬捂住，手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。

尉遲沐狠狠握住，不讓自己看見，永遠也不想看見。

我若是死了，我一定要葬在林夕旁邊！每年肖安給林夕掃墓的時候一定會看見我……這種偏執的想法，突然浮現在自己腦海中，尉遲沐清楚自己的所有的不甘心，強迫自己站起來，根本沒有力氣，腰板還沒有完全挺直，再次狠狠摔下去。

快要落地的時候，尉遲沐感覺有一個人拉住了自己，小心翼翼的聲音，“我什麽都沒看見，尉遲沐，真的什麽都沒有看見。”胖子這樣說著，遞到尉遲沐面前的卻是一張手帕，“你擦擦吧，我看不見的。”

“別哭了，尉遲沐，你別哭……”

趙權不知道自己這樣措辭到底合不合適，這段時間肖安一直攔著不讓自己和尉遲沐見面，每天趙權閑著沒事，總喜歡在這附近轉悠，沒有想到，今天真的遇見了。

雖然，場面看著太心疼了。

尉遲沐在蹲在路燈邊上哭了多長時間，趙權就看了多長時間。

舍不得，想要過去，又怕尉遲沐推開自己。趙權清楚尉遲沐個性有多高傲，這種樣子，他怎麽願意被人看見……

“都看見了？”聲音輕不可聞，尉遲沐沒有力氣，只能依靠在他身上。

趙權沒敢說話，點點頭，眼神更是不敢看向尉遲沐。

“幫我收拾好。”那只手一直死死握著，並沒有張開手的意思，尉遲沐提出要求，“整理幹凈，我要洗澡。”

“好好好。”連著說了三個好，趙權立馬拿著手帕，一點點擦拭幹凈，趙權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小心過，這是自己喜歡的人，每一個邊邊角，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……

動作細致到不可思議，趙權生怕自己弄疼了他，那些淚水，看了更是心疼的要命。“那個，好了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
之前打聽過，尉遲沐的家好像就是肖安隔壁的那個，饒是自己看了無數次，也沒有看見那棟房子裏面住著人，“我背著你。”

“送我去旅館。”

沒敢問為什麽，趙權立馬背起來尉遲沐，因為前段時間被狗咬了的關系，走路慢的過分，好在尉遲沐並沒有提出來其他的要求。

一路背著尉遲沐，趙權這輩子過得優渥，沒幹過重的活計，偏偏肩膀上的這個人叫自己甘之如飴，望著前面的路，趙權恨不得路再長一點，自己走的再慢一點。

心思彎彎繞，趙權自然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尉遲沐拿著手帕在自己手心擦拭了幾下，扔掉了那塊手帕，上面紅色的血跡太過清晰，也太過礙眼。

“換洗的衣服都放在門口了，我就在外面，你要是有什麽需要的話，叫我一聲。”一路背著走過來是，趙權額頭上已經是一大片的汗漬，第一個反應不是自己，直接沖進了浴室，幫著把尉遲沐收拾了洗浴間，“你……進去泡一下吧，我今天什麽都沒看見。”

這句話重覆了三四遍，趙權生怕自己戳到了尉遲沐的自尊心，每一句話說的都小心翼翼，對待尉遲沐更是恍若珍寶一般，不敢碰，只敢守著護著。

“你喜歡我？”全身上下還是一片狼藉，除了心口的空曠，尉遲沐已經恢覆了力氣。“為什麽對我好？”

這個問題不難回答，“恩，我喜歡你。”

“就算我是一只破鞋，被無數個人穿過用過？”語氣一下變得尖銳起來，尉遲沐問出來這個表情看著很平靜。

趙權急忙開口，“你別這樣說，我就是喜歡你這個人，沒其他的。”

“你別糟踐自己了，我挺難受的。”捧在手心上的，趙權舍不得磕著碰著，“先進去收拾幹凈了，我就在外面……”

“還有，別哭了，我也難受。”趙權說這話的時候完全不敢擡頭，不安的看著地板，直到聽見尉遲沐關門的聲音，心思總算是落了地，這個人，出來了就應該沒事了。

趙權很清楚，等到他出來，自己又會看見那個不茍言笑的尉遲沐，至少，比起來現在哭的叫自己心疼的樣子，趙權寧願尉遲沐不和自己說話。

尷尬的看了一眼四周，剛好看見了鏡子裏面的那個胖子，“該死的，怎麽還是這麽胖……”

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，趙權拿出手機，連著敲出了一大串的字符，最後全部推送到肖安的郵箱中，郵件裏面，趙權將肖安全家的親戚問候了整整八遍，“操你大爺的，老子舍不得的你全給糟蹋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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